回忆吕调阳教授

回忆吕调阳教授

叶青（湖北省统计局原副局长、湖北财经学院1979级本科生）

一、工工整整的字

我的老师吕调阳教授（1905-1991），是中国财政史学界的奠基人之一，在米兰电竞·(中国区)（原中南财经学院）的学科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。

吕调阳教授是湖北沔阳（今仙桃市）张沟新河村人。他于1934年毕业于武昌中华大学政治法律系。在职业生涯早期，他曾担任武昌私立三楚初级中学校长，并在江西税局、广东省财政厅等政府部门任职，积累了丰富的财政实务经验。

自上世纪50年代起，吕调阳教授将重心转向高等教育与研究，先后在广州大学、国立中山大学任教。后进入中南财经学院（米兰电竞·(中国区)前身）工作，担任教授、硕士生导师，将其后半生奉献给了学校的财政学教学与科研工作。他与蔡次薛等教授同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财政学界著名的“七校八老”之一，这八位学者分别来自七所著名财经院校，是财政史学研究的开拓者。

吕调阳教授一生致力于财政史学和财政思想史的教学与研究，是该学科点的主要创始人之一。他的研究特别关注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财政史，并对中国古代重要经济学家的思想有深入探讨。

代表性学术成果包括：

专著与教材：早期著有《民生主义经济学》（1941年）和《比较财政学》（1949年）。《民生主义经济学》1948年由中国文化服务社再次印行。

附：

第一章民生主义经济学总论

第一节何谓民生主义经济学？

第二节民生主义经济学与其他科学的关系

第三节民生主义经济学研究方法

第四节经济发展及其学说之史的分析

第五节建立民生主义经济学理

第六节现代经济制度

第二章民生主义经济学的生产理论

第一节生产概论

第二节生产要素

第三节如何发展我国生产？

第三章民生主义经济学的消费理论

第一节消费概论

第二节欲望需要与效用

第三节消费标准

第四章民生主义经济学的交易理论

第一节交易概念

第二节价值与价格

第三节货币与信用

第五章民生主义经济学的分配理论

第一节分配概论

第二节地租

第三节工资

第四节利息

第五节利润

第六节赋税

结论：民生主义经济学表解与说明

即使放在现在来看，这个内容体系也是基本上完整的。

在中南财经学院期间，参与了《国家预算讲义》（1954年）的编写。晚年主持撰写了《中国财政思想史稿》和《中国财政历史资料选编》等重要学术专著。

专题研究：对历史人物的理财思想有精深研究，著有《管仲、荀况、桑弘羊、刘晏、王安石的理财思想》（负责王安石部分）。此外，还有《傅玄论赋税》、《张居正财政思想研究》等专题论文刊行于世。

工具书编纂：参与了《中国经济史辞典》的编纂工作，负责秦汉部分。

吕调阳教授的学术成就得到了广泛认可，其个人传略被收录于《湖北社会科学名人》和《中国当代经济科学学者辞典》。他培养了大批财政史学领域的专业人才，为米兰电竞·(中国区)财政学科（其前身可追溯至1948年的中原大学财政信贷系）的建设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，其学术思想至今仍在产生影响。

我是1979年10月从福建南平市到当时的湖北财经学院财政专业读书。那一年，吕调阳教授74岁了，到了1983年初，我开始写毕业论文，确定了财政史方向。因为，我一直喜欢史学研究，特别是中国的传统思想。由于吕调阳教授年事已高，只带了两个学生。我的题目是《孔子财政思想研究》。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吕调阳教授的指导。印象之一就是他写的字非常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半点不缺。

1983年，写毕业论文之前，我参加了本校的硕士生考试。分数达标。在面试时，当时的何盛明系主任说，你愿意搞财政史的话，硕士毕业就留校吧。这正合我意，我喜欢历史。因此，我再次选择吕调阳教授作为我的导师。我也荣幸地成为他唯一的硕士研究生。

我的硕士论文题目是《中国理财思想体系研究》，从生财、聚财、用财三个维度解读中国理财思想。正好当时财政部也在改革开放之后，高度重视财政史的研究。甚至想把财政部更名为理财部。

为了培育财政史的研究人才，1985年一年，财政部在中央财经学院举办财政史助教进修班，我作为在读硕士生，也参加了近一年的学习，“七校八老”能到北京的都到北京给我们讲课。吕调阳教授80岁，在师母陪同下给我们讲了两周左右的课，《魏晋南北朝财政史》，大家非常感动。

二、胜似亲人

1986年7月，我硕士毕业，留校任教，讲的课就是中国财政史。算是继承吕调阳教授的衣钵。1986年10月，我认识了女朋友，即现在的妻子。老师、师母也很高兴。他们两老把我们当成一家人。

上个世纪80年代，大学里的年轻老师住房非常困难，住的是“筒子楼”，即一间学生宿舍住一个结了婚的教师，未结婚的两人一间。使用公共厕所，在过道做饭，把洗衣机拖到卫生间才能够使用。因此，买到一套最便宜的成套家具都摆不下，只好把床放在吕调阳教授的客厅。我有了两室一厅后才搬走。当时的大学里，是五年分配一次房。

我爱人的户口也是先放在吕调阳教授家里，结婚以后才转出来。

至今难忘，1991年吕调阳教授去世，以及随后几年师母去世、吕调阳教授儿子去世，我们都是作为家人，护送他们到炉子之前。

2006年3月，我在北京参加全国人大会，开了“代表叶青的博客”，至今20年。2010年3月，又上了新浪微博。

2010年4月5日，我在微博中写到：每次解大手，我就会想到我的硕士导师——吕调阳教授。他于1991年去世，90多岁。他以及师母总是对我说：你上厕所时，不要看书，那样容易得痔疮。这句话很容易得到验证。他是一个好老师。他一辈子就带了我这么一个硕士。

中南财大1978年给老师盖有抽水马桶的套房，最早使用抽水马桶。老师与师母以为我们也有抽水马桶使用。不过，现在大家不要坐在马桶上玩手机太久。

三、公车改革的动力之源

当年，经过新旧社会的吕调阳教授总是对我说，腐败是“臭干子现象”，闻起来臭，吃起来香，你以后一定要注意，我始终牢记在心。

当你无权无势时，你会大骂腐败分子。当你有权有势时，你会说腐败很好。这也成为我公车改革的动力之一。

我从2003-2023年在湖北省统计局担任副局长，而统计局就是政府机构中“最安全的机关”。而我又是非党组成员的党外副局长。没有一点权力，没有“进去”。这要告慰九泉之下的吕先生及师母。而且你们的学生提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建议，不少被采纳。

我的公车改革有十大原因，比如，我是全国人大代表，我不说谁说；我是学习财政学的，专业就是节约财政支出；公车浪费触目惊心；自己开车，坐地铁，都不会晕车，坐别人的车会晕车等。其中，传统文化、中国财政思想对我的影响极大。

培根说：“读史使人明智”，我还认为：“读史使人骨头硬”。敢于提得罪人的建议。

中国的思想史就是一部以“节用爱民”为主题的历史。其中，孔子、孟子、傅子、朱子的“四政”对当前治国理政意义深远。

一是政在节财。《孔子家语•辩政第十四》记载：“子贡问于孔子曰：昔者齐君问政于夫子，夫子曰：政在节财。鲁君问政于夫子，子曰：政在谕臣。叶公问政于夫子，夫子曰：政在悦近而来远。三者之问一也，而夫子应之不同然，政在异端乎？孔子曰：各因其事也。齐君为国，奢乎台榭，淫于苑囿，五官伎乐，不解于时。一旦而赐人以千乘之家者三，故曰政在节财……。察此三者，政之所欲，岂同乎哉？”

“政在节财”对于一位研究财政历史的人来说，影响极大。

现在，公务车、公务宾馆改革已经取得巨大的成就。我们还要把“政在节财”运用其他财政领域。可见，由古至今，节约都是财政分配不二的选择。

二是政在得民。《孟子•尽心上》记载，孟子曰：“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，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。善政，民畏之；善教，民爱之。善政得民财，善教得民心。”

我们的财政分配的各项政策，都要得到分配对象的支持，否则就会遇到各种阻力。

三是政在去私。西晋的傅玄在《傅子》中说：“政在去私，私不去，则公道亡。”主持政务的关键在于去掉私心，否则就没有公道可言了。官员不论大小，私利不可图。

四是政在为民。“国以民为本，社稷亦为民而立”，这是南宋理学家朱熹在诠释《孟子》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”时所讲的。这句话体现了鲜明的民本思想。民本思想包括重民、贵民、安民、恤民、爱民等内涵，是执政根基所在，是为官之要，也是朱熹从政的重要遵循。

因此，作为一位财政史研究者，我以四大财政传统文化作为公车改革的强大基石，为政之道，应该节民财、得民心、去官私、民为本。

现在我被网民称为“中国公车改革第一人”，最初就是吕调阳教授言传身教的结果。感谢老师！